小金姐姐的咕嚕咪

有位研究生跟我說： 「小金老師，我覺得教授都不懂研究生的心情。」 我問：「怎麼說呢？」 她說： 「教授說我的研究動機寫得不夠強烈，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強烈的研究動機。」 「教授說去找相關文獻很難嗎？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找。」 「教授說要用這個研究方法，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要用， 也不知道怎麼用。」 「教授說研究結果不是這樣寫，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寫。」 「教授說我結論寫得很爛， 可是我連什麼是好的結論都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然後說： 「教授知道很多， 可是我不知道的也很多啊！」 聽完之後， 我笑了，我懂。 因為當教授久了， 很容易忘記自己曾經也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研究生。 ——— #你覺得習以為常他可能初次相見 教授看過幾百篇論文， 研究生可能正在寫人生第一篇。 教授覺得習以為常的事， 對研究生來說可能人生猶如初相見。 是研究生不用心嗎？ 還是根本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研究生需要的不只是答案還有方向 很多教授說： 「這樣寫不對。」 「那樣寫不好。」 「你再回去想想。」 小金老師覺得研究生需要的， 可能不只是評價， 還有方向。 如果能多說一句： 「可以先去找這幾篇文獻！」 「你要不要試著從這個角度想想？」 「研究結果可以從這三個方面整理！」 對研究生來說， 可能比一句「重寫」更有幫助。 #試著蹲下來陪研究生看世界 小金老師覺得， 指導研究生難的不是自己懂， 而是知道他們哪裡不懂， 然後試著放慢腳步， 解釋那些自己習以為常的事情， 並能站在研究生的高度重新看問題。 這真的好難好難， 我也還在學。 ——— 你（教授）的理所當然， 碰到了我（研究生）的不以為然。 教授和研究生兩者之間， 中間隔著的不只是學術能力的差距、 視野廣度與深度的差距， 還有視角的不同。 教授也曾經是研究生。 如果有一天成為教授， 別忘了偶爾蹲下來， 站在研究生的視角看看世界。 因為每一件事， 不都是理所當然的。 教授的理所當然， 可能是研究生的天書？ 我寫這篇文章會不會被教授們罵？ 沒關係，因為我也是教授（笑）。 #小金老師給研究生的小提醒

有一次研究生問我： 「小金老師，你們以前唸博士班是不是比較辛苦？」 我笑了。 每次聽到這個問題， 腦海裡就會浮現一句話： 「在我那個年代……」 連我自己都覺得， 怎麼越來越像長輩了？ （本來就是長輩啊😆） 回頭想想， 不同世代有不同世代的挑戰， 只是有些經驗， 或許可以跟現在的研究生分享。 ——— 【小金老師的小提醒】 #想學東西要自己付出 在我那個年代， 很多人一邊在大學兼課， 一邊唸博士班， 很少人是全職博士生。 如果有想修的課， 不會問課能不能配合自己的時間， 而要想辦法配合課程的時間。 博二那年我還每個星期花錢請人代課， 也要去上我想上的課。 因為我心裡想的是： 「機會難得，課錯過了就沒了。」 現在的環境比以前友善， 課程的安排也更彈性。 但小金老師想說的是， 不要問課程能不能配合你， 而要問你願不願意為學習付出代價。 #meeting前要做好準備 在我那個年代， Meeting不能等去找老師再討論。 而是在Meeting之前， 就要把該寫的東西寫完。 而且通常會提前三天， 甚至更早寄給老師。 原因很簡單， 老師也需要時間閱讀。 如果前一天晚上才寄， 等於把自己的時間壓力丟給老師， 或者退一步想， 老師連閱讀的時間都沒有的話， 要怎麼好好給你回饋？ 至於跟老師約時間， 根本不可能問老師有哪幾個時段可以配合我， 而是問： 「老師什麼時候方便？」 然後排除萬難也要說可以。 因為我們都知道， 老師願意花時間指導， 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 不然老師好好教書做研究就好， 何必賺這麼微薄的指導費？ （指導費真的很微薄，當口委也是） #不要怕考試要怕自己沒準備好 在我那個年代， 博士候選人資格考試是件大事。 大家很早就開始準備， 戰戰兢兢深怕一個閃失無法通過。 記得我在考試當天， 一個人帶著糧食跟水進到辦公室。 不能用電腦，當然也沒有網路， 更別說AI了。 兩科筆試， 振筆疾書四個小時， 就跟古代科舉考試一樣，哈。 如果考不好， 大部分的人第一個念頭不是抱怨制度， 而是檢討自己準備得夠不夠。 現在的研究資源比以前豐富太多。 但無論工具再怎麼進步， 我覺得有一件事是不會改變的： 真正決定研究品質的， 不是工具，而是你的思考能力。 ——— 寫完以後才發現， 我發現自己居然用了三次「在我那個年代」， 哈哈哈。 其實我並不是想說以前比較好， 也不是想感嘆世代差異。 只是回頭...

有研究生問我： 「小金老師，如果我的研究題目很冷門，甚至老師說沒人做過，所以可能找不到資料，那我還要繼續寫嗎？」 這題我會， 因為我想起我自己寫碩士論文的時候。 那時候，我的指導老師看著題目皺了眉頭說： 「這個題目很不典型， 幾乎沒有人寫過， 資料可能不太好找。」 我當下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 「那不是很好嗎？ 因為沒人寫過， 所以也沒有人規定你要怎麼寫。」 後來我的碩論題目是文化研究， 這在二十幾年前的中文系裡， 算是很前衛的一條路。 ——— 一路走來，小金老師整理出三個小提醒，送給正在面對「冷門題目」的你： #沒有人寫過不等於不能寫 很多研究的起點， 並不在於資料很多， 我覺得應該是問題夠好。 資料不足， 反而會逼你重新定義研究方法。 #冷門題目給你最大的自由 沒有既定框架， 你反而需要自己搭建框架。 這件事雖然辛苦， 但也最能看出研究者的思考力。 #不確定感本來就是研究的一部分 如果一開始就什麼都有答案， 那就不叫研究了啊！ 卡住、找不到資料， 甚至要重新調整方向， 這都是正常的路徑。 ⸻ 回頭看那段寫論文的日子， 我其實很感謝那個「不太被看好的題目」。 因為它沒讓我走一條安全的路， 而是逼我一步一步， 把路走出來。 有時候做研究， 不只是要看有沒有人走過， 還要看你願不願意成為第一個把路照亮的人。 ——— 【後記：小金老師改作業之抱怨文】 有辦法就沒辦法， 沒辦法才會有辦法。 ▪️在我們那個年代，唸碩士班得自己跑圖書館翻四庫全書查原典，用卡片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寫。常常弄得滿臉灰（是真的灰塵的灰喔）還有滿手疹子，卡片堆積如山找不到桌面。現在拜科技發達之賜，電子資料庫一大堆，按一個鍵就能幫你搜尋關鍵字，找出你想要的資料，真是太方便了。但停車暫借問一下，現在查資料的辦法多了，研究生的論文真的寫得又快又好嗎？ ▪️老師我在出作業的時候附上各種教材掃描檔，學生省去了找教材的時間。本想說他們可以多花點時間思考，多花點時間寫作業。但，學生說檔案裡沒有作業本所以不能分析。但第二次停車暫借問，如果老師沒附上檔案就什麼都不能做了嗎？圖書館是用來做甚麼的呢？網路是用來做甚麼的呢？再寫下去，火氣就會更大......（怎麼跟平常的小金老師不一樣？） ▪️在我們那個年代，研究生唸書找資料都要自己想辦法。正因為沒辦法，所以會想盡各種辦法。現在怎麼越多辦法反而越沒辦法了呢？唉。 （以上純屬抱怨...

  💌文末討論《大唐狄公案》原著小說作者高羅佩(Robert Hans van Gulik,1910-1967) 有研究生問我： 「小金老師，妳在學術的路上，最敬佩的人是誰？」 我立刻脫口而出： 「我的博士論文指導老師！」 我的指導老師是一位德國的漢學家。他精通十種語言，幾乎學遍歐洲所有的語言，還有英文、中文、日文、梵文、滿文，這些都是他精通的語言。 「怎麼可能？」第一次聽到時，我有這樣的的疑問。對呀，怎麼可能？對我來說，他就像行走的字典跟百科全書。 從思想哲學到文字聲韻，從語言學到文學小說，無論談什麼主題，都能旁徵博引、深入淺出。什麼叫做如沐春風，在這一刻我才親身體會到。每一次談話，都像打開一扇新的窗。 在這樣的學者面前，我只是滄海中的一粟，而且是小到幾乎看不見的那粒粟。 可是，真正讓我敬佩的，並不是老師淵博的學識，而是他的謙虛。 ⸻ 小金老師的三個小提醒： #學問越深的人越知道自己的不足 真正的大師知道世界有多大，當然也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所以他們總是對知識保持敬畏，對他人更保持尊重。 我的老師有時候會跟我說，他對華語教學領域還不熟悉，覺得我很厲害，所以要向我「請教」。 我自己也有這樣的感覺，唸碩士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很棒。唸了博士，反而覺得自己的領域好窄，一點都不「博」。 研究之路走得越遠，越會發現自己知道得很少，這是好的開始。 #好老師不展示自己的高度反而會成就學生的高度 每次和老師meeting總是長達兩、三個小時，結束後他總會向我道謝。他說：「我從你的報告裡得到很多啟發。」「我從你的論文中學到不少。」 每次聽到，我都覺得受寵若驚。因為獲益最多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後來我才明白，真正好的老師，不會一直提醒學生自己有多厲害，而是讓學生相信自己也有價值。 #未來成為老師時也要把這份溫暖傳下去 研究生總有一天會畢業。有人會成為學者，有人會成為老師，也有人會帶領研究團隊。 小金老師那時候就覺得，將來我如果指導研究生，我要帶給學生的，不只是專業能力，還有從老師身上學會的態度。 知識可以透過閱讀來學習，方法可以透過訓練來獲得，但一位老師的風範，真的會深深影響學生一輩子。就像我的老師。 ⸻ 如果我今天能算是有一點小小的成就，都要歸功於我的指導老師——謝林德老師（Prof. Dr. Dennis Schilling）。 他讓我看到學問的高度，也讓我看到人格的...

有位擔任老師的研究生問我： 「小金老師，教學和研究到底有沒有共通點？」 我說： 「有啊！而且是同一件事。」 她有些疑惑。 我接著說： 「無論是寫論文還是設計課程， 都不是從『我想做什麼』開始， 而是從『對方需要什麼』開始。」 這個體會， 是我這次到波蘭帶工作坊時， 再一次深深感受到的。 第一屆是2019年。 轉眼之間，已經過了七年。 當我準備第二屆工作坊時， 一直問自己： 這次，能帶給波蘭老師們什麼？ （關於波蘭🇵🇱華語教學工作坊的內容，請看Sinologia UKW的報導，連結在留言，或是我的粉專上一篇文章） ——— 小金老師的三個小提醒 #研究與教學從瞭解需求開始 因為是工作坊， 所以我告訴自己： 不能只講理論。 這場工作坊的對象是在波蘭各大學教中文的老師， 大家從波蘭各個城市來到這裡， 不單是為了聽精彩的演講， 而是希望明天回到教室， 就能立刻使用。 於是我開始換位思考。 如果我是波蘭的大學中文老師， 我最需要什麼？ 答案很快就出現了。 那就是：口語練習的機會。 學生需要， 老師其實也需要。 這讓我想到許多研究生在選題時常有的迷思。 總是急著問： 「我想研究什麼？」 卻很少問： 「這個問題真的有意義嗎？」 好的研究來自真實問題； 好的教學來自真實需求。 兩者其實是一樣的。 #學習者的行動是最好的回饋 第一天課程結束時， 我請老師們在晚上九點前繳交錄音作業。 結果還沒到晚餐時間， 就有好幾位老師完成上傳。 看著訊息一則一則跳出來， 我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因為我原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回饋， 沒想到老師們的行動力遠遠超過我的預期。 那一刻我想到： 無論是教學還是研究， 我們都很在意別人的評價。 在意學生喜不喜歡這堂課， 在意審查委員怎麼看這篇論文。 但其實， 有一個更真實的指標。 那就是： 對方願不願意投入？ 如果學生願意主動完成任務， 如果研究對象願意認真參與， 如果讀者願意持續閱讀， 就代表我們觸碰到了真正的需求。 行動，比掌聲更真實， 也是最好的回饋。 #最深刻的學習來自體驗而非接受 第二天下午的任務是分組討論， 並錄製一集Podcast。 原本只是希望大家體驗一下， 這個帶回課堂的活動設計， 沒想到老師們全心投入。 有人當主持人， 有人當來賓； 有人設計橋段， 有人負責串場。 會場中討論聲與笑聲此起彼落， 每一組都展現出驚人的創意。 那一刻，我忽然...

有研究生問我： 「小金老師，做研究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說： 「不要太快下結論。」 研究生有些疑惑。 小金老師這次來波蘭， 走在路上看到許多人身上都有刺青， 而且常常是一大片。 有的在手臂上， 有的在小腿上， 有的圖案十分醒目。 如果只憑第一眼印象， 也許有人會產生各種想像。 但這趟旅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 不是刺青， 而是波蘭人的可愛。 很多人看起來表情嚴肅， 不太說話， 甚至有點距離感。 可是當你需要幫忙的時候， 他們卻總是很願意伸出援手， 態度親切而真誠。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 研究其實也是如此。 ——— 小金老師的三個小提醒： #不要只看表象 研究最忌諱的， 就是看到一個現象就急著下結論。 問卷數據、訪談內容， 甚至是課堂表現等， 都只是我們看到的表面。 真正重要的是： 「為什麼會這樣？」 現象背後， 往往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等待我們發現。 #第一印象不一定是真相 有時候研究結果和我們原本的預期完全不同。 這並不表示研究失敗， 而是提醒我們： 「真相未必符合想像。」 好的研究者不會急著證明自己是對的， 而是願意接受資料告訴我們新的答案。 #保持好奇比急著判斷更重要 研究是一個理解世界的過程。 當我們願意帶著好奇心觀察人、理解人， 就會發現許多原本看不到的風景。 越急著貼標籤， 越容易錯過真實； 越願意理解， 越能接近答案。 ——— 這次在波蘭， 我學到的不只是文化差異。 那些看起來酷酷的人， 在你需要幫忙時可能最熱心； 那些看起來沉默的人， 可能有著一顆溫暖的心。 做研究也是如此。 別急著用第一印象定義一個人， 別急著用表面現象解釋一個結果。 因為真正重要的答案， 可能藏在我們願意多看一眼， 或是多問一句之後。 人不可貌相，研究亦然。 #小金老師給研究生的小提醒

  有研究生問我： 「小金老師，為什麼有些老師感覺隨便講講都很精彩，教學好像如魚得水。」 我笑著反問： 「你覺得那是天分嗎？」 研究生狐疑了一下。 我搖搖頭，說： 「就像我常講的金庸武俠小說， 張三丰教張無忌太極劍法時， 要先記招式，再忘招式； 先學規矩，再超越規矩。」 那些看似隨手拈來的從容， 其實都建立在無數次枯燥練習之上。 ▍小金老師的三個小提醒 #忘掉招式之前要先學會招式 很多研究生羨慕老師能快速提出觀點， 能適時回應問題， 甚至輕輕鬆鬆結合理論與實務。 但請別忘了，這些能力並不是憑空出現、憑空得到的。 在能夠自由施展之前， 要先下苦功夫閱讀文獻， 要整理資料、分析資料， 還要練習口頭表達。 這些基本功看起來枯燥乏味， 但卻是未來能夠靈活運用的基礎。 #有些事情靠準備有些事情靠累積 報告可以事先準備， 論文發表可以反覆演練， 課程教學可以提前規劃。 但面對學生突然提出的問題， 面對研究遭遇的瓶頸， 學術討論中的即時思辨， 這並非只靠準備就能完全解決， 而是來自長期閱讀， 來自長期研究與思考的累積。 經驗沒有一步登天奇蹟， 只有一步一步前進的累積。 #不要光羨慕別人的從容 我們常常只看到別人發光的那一刻。 看到老師在台上侃侃而談， 看到學長姐順利發表論文， 看到學者在研討會從容分享研究成果。 卻很少看到他們熬了多少夜， 修改了多少次稿件， 被退稿多少回， 至今經歷過多少挫折。 所有看似輕鬆的表現， 背後往往伴隨不輕鬆的過程。 ▍結語 研究所的訓練， 基本上是一場長期累積的修煉。 剛開始寫論文時， 希望自己能寫得快一點； 剛開始做研究時， 希望自己能立刻得到答案。 但真正重要的能力， 往往都需要時間慢慢養成、 慢慢累積。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對，就是這句老話。 有些成長無法加速， 有些能力不能夠跳級。 今天讀的文獻、修改的文字， 甚至完成的一次報告，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 但真真切切都是在為未來的自己打好基礎。 跑步如是，寫書法如是， 寫論文亦如是。 小金老師想告訴你的是： 把每天的基本功練好， 時間，自然就會給你答案。 #小金老師給研究生的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