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領域研究，怎麼讓1＋1＞2？】小金老師給研究生的小提醒155

 

有研究生問：

「小金老師，我的研究需要跨領域合作，但是不同領域的人使用的語言完全不一樣，到底要怎麼合作？」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2017年寫論文時的一段經驗。

當時，為了分析真實語音，我和資訊工程領域的夥伴展開了一場「華語教學＋資訊工程」的跨領域合作。我們想把真實聲音轉換成數字，再將數字轉換成趙元任五度制的聲調曲線圖。

有一天晚上，我們在LINE上討論：

「要跟標準音比較時，音高是相對音高，音長是絕對音長，是嗎？」

「是！」

「太好了，正確！」

「我們都中毒了，全家都睡了。」

「我也是啊，我們沒救了。」

「兩個神經病，哈哈哈！」

「我們要讓1＋1＞2……」

回過神來，竟然已經半夜一點多了。

寫論文寫到半夜一點不稀奇，但是討論趙氏五度制討論到半夜一點，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我們當時實在太熱血了。🤣

我們花了五天，不只把趙元任五度制調值圖的「由來」完全弄懂，還把真實聲音轉換成數字，再將數字畫成五度制曲線圖。

當我看到自己的聲音被科學地畫出音高與音長時，真的非常興奮。原來我的三聲，是一條非常漂亮的「214」曲線！

不過，跨領域合作當然不會一直這麼浪漫。那幾天，我們之間出現頻率最高的幾句話是：

「講國語！」

「講白話文！」

「不然你來！」

「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做語音？」

哈哈哈！這大概就是跨領域研究最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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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整理這段2017年的論文寫作經驗，我想給研究生也給我自己三個小提醒

一、#先把自己的專業說成對方聽得懂的話

跨領域合作最大的困難，並非知識不夠，而是彼此說著不同的語言。

華語教學有華語教學的術語，資訊工程也有資訊工程的專業表達。如果每個人都只說自己最熟悉的話，就會變成兩個人都很專業，但卻雞同鴨講。

所以，跨領域合作的第一步，並非急著展現自己懂多少，而是練習把自己的專業「翻譯」成對方聽得懂的語言。

當對方說「我聽不懂」時，不一定是他不夠專業，也可能是我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說法。

有時候，一句「講白話文」，反而是跨領域合作中最重要的提醒。

二、#不要只分工_重點在合作

就像這次的研究，跨領域合作不只是：

「語音的部分歸我，程式的部分歸你，最後再把兩邊拼起來。」

如果只是切割工作，最後得到的可能只是兩份各自完成的成果，不一定能共同回答研究問題。

真正的跨領域合作，是雙方都願意往對方的領域多靠近一步。

研究華語教學的人，要試著理解數據如何產生；負責資訊工程的人，也要知道這些數字代表什麼語音現象。

大家必須一起確認研究問題、討論分析方法，也一起判斷研究結果是否合理。

所以並非「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而是「這是我們共同想要弄懂的問題」。

三、#不要被自己看不懂的東西嚇到

當時的我，看著滿是數字、像外星文一樣的電腦螢幕，常常直接放空。

但是，我還是一直問、一直聽，也努力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弄懂。夥伴也一次又一次地修改程式、說明原理，再把複雜的運算過程翻譯給我聽。

跨領域研究不代表你必須成為另一個領域的專家，而是你要願意承認自己不懂，並且繼續追問。

看不懂沒關係，先不要逃走。

只要願意留下來，一個問題、一個概念慢慢弄懂，原本像外星文的數字，也可能成為回答研究問題的重要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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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們還找了三位日本學生來錄音，實際診斷她們的聲調問題。我再用日文向她們解釋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對！我會日文！是因為我的博士學位需要，所以我努力學日文，通過日檢最高級。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以後再說❤️）

當螢幕上的數字重新回到真實的學習者身上，那些音高、音長與曲線，也就不再只是冷冰冰的資料。

它們可以幫助我們看見學習者的聲調問題，也可能成為改善華語語音教學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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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回頭看，我仍然很喜歡2017年的這段論文寫作經驗。

我會對這件這麼科學的事情如此著迷，實在是一件很不科學的事🤣

研究最幸福的時刻，不一定是終於得到答案，而是有人願意陪你一起追問、一起聽不懂、一起說「請講國語」，最後再一起把問題弄懂。

跨領域研究，並非把兩個領域的名稱放進論文題目裡，也不是找不同專業的人幫忙處理自己不會做的部分。

而是你帶著你的專業，我帶著我的問題。我們不斷提問、解釋、辯論與修正，一起完成原本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獨立完成的事。

兩個人各自做完自己的部分，只是「1＋1＝2」。

兩個人願意一起理解問題，才有可能做到「1＋1＞2」。

最後，還是要謝謝當年一直被我叨擾的老師、學生與親朋好友。隨時call out，竟然都還有人理我。哈哈哈！

做研究，有問題可以問，有夥伴願意陪你一起想，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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